丁松筠1942年12月2日生於美國聖地牙哥,本名George Martinson S.J.,父親是飛機公司員工,母親是單純的家庭主婦,家裡3個男孩,一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。他10歲時,父親突然罹癌過世,當時母親肚子裡還懷著老三。丁松筠4年前曾接受記者採訪,回憶說:「我排行老大,那時覺得小baby好可憐,他沒有父親,是不是我該當他的父親?」他學著換尿布、餵奶、拚獎學金,到處打工貼補家計。

丁松筠是台灣早期最出名的阿兜仔,不但曾在民歌西餐廳駐唱,主持過電視節目,還演過8點檔連續劇。不過,對於新一代年輕人而言,許多人最熟悉他的螢幕形象,是他義務為長頸鹿美語拍攝的廣告,不少人以為他是教英語的「Uncle Jerry」。

才10歲,成長過程中對家計的擔憂、心底那些說不清楚的情緒…,他怕加重母親負擔,無人可說,「有時候受不了,我就躲起來大哭。」唯一能讓他放鬆的地方是教堂,每次祈禱,他總感覺天主會聆聽他,於是便能單純地收拾自己,讓自己回到清澈、明朗和純粹的狀態。本來一心想當「父親」(father)的孩子,在高中將畢業時,下定決心要當「神父」(Father)。

6、70年代觀眾應該都還記得丁松筠揹著吉他彈唱的身影。因為愛唱歌,他早年曾受邀到台視演員訓練班指導唱英文歌,因而熟悉一些演藝人員,其中有個女孩子,他不願意透露名字,(媒體一度補風抓影說是崔苔菁,他強調真的不是。)只說:「她會唱歌、跳舞、演戲,對各種藝術表演都很有天分。」又說:「那時我在輔仁大學念神學,日子很單調。每次跟她單獨在一起,世界變成彩色的,真的有一點不想回去。有一次,她很明顯表達對我的感情,我好像沒有力氣來抵抗,呵呵,友誼很快變成愛情,我承認有一陣子我在猶豫,我在想:可能我不適合當神父,也許我應該跟她結婚。」

丁松筠24歲時,被天主教耶穌會派來台灣。得知將奉派來台時,學長建議:「學中文前,你最好買把吉他,因為中文是用唱的。真的,我的耳朵缺乏音感,四聲老是分不清楚。」來台後,吉他不但讓他很快學會中文,也幫他拉近了與人們的距離。

曾後悔當時的決定嗎?「不會。人生每個階段都不同,年輕時很想找一個愛的伴侶;過一段時間會想,如果有兒子或女兒會很棒;到了70歲,我覺得一個人也不錯,我喜歡看書、聽音樂、看電影,好多事情可以做。靜默和祈禱是我現在生活中最大的喜樂,每天早上我至少花一個小時靜默、反省、聽天主的話,那是非常深的平安。」

同學看出他那陣子怪怪的,逼他把心事講出來。同學問:「你當修士多久了?」他答:「10年。」同學又問:「你這10年過得如何?」他答:「過得很愉快。」簡單幾句對話一下子打醒了他,於是決定先到南部避靜一週,回台北後,他決定還是選擇當神父。

丁松筠很嚮往丁松青在山區小教會的傳道生活,卻意外因為表演長才被教會派任管理光啟社。80年代的光啟社在他的帶領下成為產值和產量都非常優異的電視台。 光啟社雖然是天主教會所經營的傳播機構,但從未製播神父傳教的節目。丁松筠說:「大家都不喜歡說教,用故事來講道理會更好一點。」當年光啟社做的社教、科教節目經常廣告滿檔,收視率最高可達百分之二十幾。

丁松筠的大弟丁松青也是天主教耶穌會的神父,晚他兩年奉派來台,在新竹清泉部落服務超過四十年了。 媒體喜歡用二分法,形容在都市的大丁神父活潑、在部落的小丁神父內斂,丁松青說:「其實以前唸書的時候,我比較常去舞會。本質上,我們是很像的。我常上台北,會去找哥哥,聆聽彼此的心事。」

因為家族有遺傳性的心臟病,這幾年丁松筠陸續動了多次心導管手術。母親因為心臟病過世後,有一次,黑又龍到新竹五峰鄉探望小丁神父(丁松青),丁松青指著教堂院子裡結實纍纍的橘子樹說:「這棵樹是媽媽過世後才長出來的,我相信這一定是媽媽從天堂丟下來的種子。」對於有信仰的人來說,肉體的死亡不是終點。丁松筠生前也曾談及他的生死觀,「人去世後,軀殼會腐敗,精神仍存在,而且進入永生,沒什麼好恐懼的。」

曾在光啟社與丁松筠共事過的好友黑又龍說:「丁神父非常開朗、外向、愛人如己,從不生悶氣。人與人相處,難免有誤會有爭執,一次,有人和他起爭執,他專程跑去人家家裡道歉,那時他都60幾歲了!我說你真了不起。他說,若不道歉,還會持續生悶氣,那更不好。」

4年前,我問丁松筠,退休後要不要回加州?他想也不想,便說:「不會。我會死在台灣。」畢竟,他此生最燦爛的時光,最熱烈的理想,最美好的愛情都發生在這裡了。

若從1967年搭免費貨船來台灣的時間算起,今年正逢丁松筠神父來台50年,移民署預計明天要頒贈台灣身分證予丁神父,今天卻傳出他因心臟病辭世的消息,享壽75歲。與丁松筠結識超過30年的好友、資深廣告人王念慈說:「我們本來都在籌備他獲頒台灣身分證的慶祝活動,太意外了,現在只好改成追思會。」